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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蒙古民谣

发布日期:2015-03-19 文章来源:蒙古族文化网 点击量:992

我与蒙古民谣

 来源:《校注蒙古民谣》  著:[日]服部龙太郎 汉译:毕力根达赉

    语言学家认为,少年时期是人的语言形成和发展的关键时期。从这个时期开始,人从机械的记忆状态和词汇的贫乏状态中解脱出来,开始用挑剔与取舍的态度对语言进行处理。与此同时,少年时代所处的环境和所受的教育对人的一生会产生深远的影响。
    我对蒙古民歌的兴趣和研究动机的产生也因循了这一规律。
    我父亲是个贸易商。日俄战争后,我随父亲来到满洲内地①,度过了宝贵的少年时期,其时正是明治四十②年到大正七年,后来我就读早稻田大学的时候,在暑期也到满洲内地游览。那里美丽的自然风光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致现在仍常常萦绕于我的脑海中。
    我少年时期的音乐启蒙老师是当时“满洲”音乐界很有名望的前辈——村刚乐童。他是东京音乐学校早期毕业生,是具有独特风格的音乐家。我曾一度热衷于对俄罗斯音乐家穆苏入古斯基、雅里木斯基、阔入萨克夫等人的作品的学习,后来放弃了,改从师于村刚乐童。战前去满洲旅行的日本音乐家几乎都受过村刚乐童的指点和影响。少年时期学会的旋律不易忘却,如当时所记的蒙古民歌至今仍有印象。
    十九世纪中期,白音喀鲁湖③畔有一位在此地居住了三十多年的英国传教士叫斯托力布拉斯的人。1826年,斯托力布拉斯家生了个儿子,等儿子到16岁时,他们就迁到布里亚特与蒙古人生活在一起,当小斯托力布拉斯回到英国后英语说得还不如蒙古语了。他在布里亚特还学会了不少蒙古民歌。归国后(1850年),小斯托力布拉斯感到有必要记下学会的蒙古民歌的曲谱。恰好比他大三岁的姐姐也曾同他从小在一起学习过民歌,这样为蒙古民歌的采谱创造了条件。关于斯托力布拉斯记录的蒙古民歌曲谱,我是以一个叫晓敦堡的德国人的著作为依据的。我对他的著作没有什么偏爱,著作中所记斯托力布拉斯的事也大概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但是出于对蒙古民歌的兴趣对于我还是有所借鉴。斯托力布拉斯所记的曲谱有10首,其中具有特殊价值的几乎没有,但考虑到在一百年前还没有这样的珍贵记录,便择其二首附在卷末,谱例48、49④便是。
    任何民族的民歌都有一个共同点:即乐谱极为简单,歌词内容也较单一。当唱起来的时候就会有一种独特的韵味(例如谱例中的很多曲调)。
    布里亚特蒙古人比起喀尔喀⑤人,面色还要赤红。当面露刚阳之气的男子们举起酒杯引亢高歌的时候是非常有意思的。
    年轻时所记的东西虽不易忘却,但随着年岁之增也会渐渐地淡忘。我曾经为学习朝鲜民歌,在去济洲岛踏查之前就曾用半年的时间刻苦攻读了朝鲜语,真还达到了能读能写的程度,后来又用了二三年的时间进行了旅行,但这很多印象就像被烧掉的帐簿一样如今已荡然无存了。
    我们日本人对蒙古民歌具有亲近感是有各种理由的,比如同属阿尔泰语系,肤色、骨胳近似,语言结构亦有诸多共赚点,尤其在民歌的旋律和音阶上有着同一风格。
    蒙古与日本甚至可以称为“同种同文”。就民歌来说,虽有各自的独特之处,但在很多纯粹的蒙古民歌中,多与日本民歌同律,如都以1、2、3、5、6五声音阶为主旋,它的唱法多处相似,仿佛同类。
    介于蒙古和日本的朝鲜半岛为什么与此不同呢?主要是其民歌的旋律全部是三拍子,与采用二拍子的日本民歌有着本质的区别。关于这一点,在以后的章节里详述。
    对于分布在广阔区域的蒙古民谣歌舞进行考察,想逐一听到他们的歌声是很难的。可幸的是哈斯冷图在库伦旗录制的曲子给我们的研究工作提供了第一手材料。从采集的乐谱上看,蒙古民歌在音色和节奏、韵律和音调等方面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差异,需要实地录音才能分辨。在这方面,哈斯冷图在库伦旗选录的四十五个录音带给了我们方便。我们这里选编的曲子还不足其全部录音材料的十分之一,但对传统蒙古民歌的特色的了解提供了可喜的参考资料。蒙古民歌的曲调是二拍和四拍子,其旋律非常明确,但随着它旋律的缓慢与起伏,音阶也有不一致的地方。有的蒙古民歌同日本的“追分节”(哀怨歌之类)很相似。可有的蒙古人不这样认为,他们说那是你们搞音乐的人的想象罢了。其实,与其说和追分节相似,不如说同“马子吹”更相似,如男声独唱录音《苍狼》与《栗色的走马》,就如日本的“马子吹”非常相似。
    马——在蒙古人的生活中是不可缺少的。因此,歌唱马的民歌也比较多。想象一下,在那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人们如果以步行往来于村邻之间的话,从日出走到日落也难以到达,因此,马便成了最好的交通工具。乍一看,蒙古人就像我国的东北人一样行动笨拙。但一旦跨上马背,他们的动作就非常敏捷、潇洒、干练了,不愧为马背民族的称号。
    在交通工具中,仅次于马的便是骆驼了。亚洲的骆驼是阿拉伯种和巴库托利亚种等二种。在气候温暖的中亚平原上的骆驼只有一驼峰,而像蒙古那样寒冷地带的骆驼必须有两个驼峰,因此,只能用巴库托力亚种骆驼。骆驼当吃足草时身体就发涨,积蓄脂肪,充实驼峰。当体内脂肪消耗,体力衰弱时驼峰便干瘪。若是双峰骆驼,便交替消耗体内积蓄的脂肪,这样就长期不乏耐力,一周内不饮食也照样役使。在寒冷的冬季,它们吃冰解渴。对在戈壁沙漠上进行长途旅行的商人来说骆驼是他们最合适的运输工具了。各国考察团和探险队都乘用骆驼,把行李等物品也都驮在骆驼上。骆驼是个性情温顺的动物,走起路来左右摇晃,步子却非常稳定,是蒙古人役使的好动物。
    戈壁大沙漠也叫“戈壁沙漠”,“戈壁”在蒙古语里是沙漠之意。把这两个同义词重叠起来使用是很有意思的。
    不管什么时候,要想通过大沙漠,唯一的乘骑便是骆驼。
    那么,蒙古人的歌声是怎样的呢?只要一听桑如布的演唱录音就会知道,蒙古民歌音色纯正、透澈、音域宽而高,具有广袤的大草原的气势。毫无疑问,这是很平易自然的歌声!
    “盖日”(东蒙也叫格日),意为“蒙古包”,是用羊毛毡子做成的容易拆迁的小屋。一个小时就能搭成,这是蒙古人独特的住屋。比格日简单的还有帐蓬,蒙语叫“迈罕”,这是在野外旅行或祭祀时临时搭起来的,古时蒙古可汗居住的官邸叫“敖日都”就是王府之意。关于这些,我都是在欧洲探险家的旅行笔记里知道的。不论“格日,或“包”,都利用羊毛制成品做的,这是蒙古人特有的样式。蒙古人的主食主要是羊肉,用羊毛和羊皮做衣料,羊奶发酵后酿酒,羊粪干燥后当燃料,以前有时也用羊骨头当燃料。
    言归正传,任何一个民族的歌曲的根基就是民歌。民歌往往代表着一个民族的心声。
    语气较强的法语歌曲唱起来具有力度和强度。意大利的歌剧式唱法都比较温和亲切。但不管法国式还是意大利式的发声法,如果原封不动地用在日本歌曲上,很多人都感到不自然的。
    我每当听起这个录音带就情不自禁地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忆,仿佛早先在北满的原野上,日落之时思念妈妈的哼声一样。从女性们柔美的歌声中,我们隐约地感受到和日本歌曲近似的地方。


    注释
    ①日俄战争于1904年2月8日在中国东北爆发;1905年由美国调停;日俄谐和。9月,订约于美国朴茨茅斯。满洲内地泛指中国东北。
    ②明治四十年到大正七年:即1907年至1917年。
    ③白音喀鲁湖:白音喀鲁——蒙古语。白音——富饶之意;喀鲁或喀喇——黑色。即富饶的黑湖,可译为富饶而不平静的湖,位于今新疆境内。
    ④谱例48,49。
    ⑤布里亚特为蒙古族的一部。喀尔喀或称哈拉哈人,即外蒙古,今蒙古国人。
    ⑥敖日都:即“斡儿朵”或“鄂尔多”,宫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