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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搜集家——哈斯冷图

发布日期:2015-03-19 文章来源:蒙古族文化网 点击量:1073

民歌搜集家——哈斯冷图

  来源:《校注蒙古民谣》  著:[日]服部龙太郎 汉译:毕力根达赉

    蒙古地区招引探险家最多的时期大致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如俄国的普如加瓦斯基、阔兹诺夫,英国的渥连如斯塔因,瑞典的苏印·黑第印,德国的克列思那铁如,法国的班之别里渥等都曾把蒙古当作探险的竞争场所,其中最出色最超群的当推瑞典考察团的一名队员,在丹麦出生的哈斯冷图,在其著作上署名为肯宁·哈斯冷图。1896年(明治二十九年)出生在哥本哈根,卒于1948年(昭和二十三年)。关于他的死,笔者从哥本哈根的知情人的信上得知,哈斯冷图在第三次探险途中,在阿富汗的喀布尔患了毒疽而死。
    哈斯冷图对蒙古产生异常的兴趣,是由于在士官学校读书时受到枯莱布兹兄弟的影响所致。枯莱布兹兄弟最初赴任莫斯科的丹麦公使馆,不久,其弟奥伯转任丹麦驻北京的代理公使。其兄卡鲁·枯莱布兹兄弟几经周转,后来到西伯利亚参加了对战犯的救济活动。这时,布尔什维克①的势力已扩大到依如库兹克。为了避难,他买了一匹马,越过白音卡鲁山,经磁石和敦巴斯,开始了单人独马到北京的长途旅行。
    有一次在萨兹库投宿后南下的途中,曾经过蒙古北部的“布日根塔拉”②。所谓布日根塔拉是蒙古语黑天貂草原之意。枯莱布兹对此地牧歌般的风土人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拿定主意在这里住了五天,仔细地观察了这里的人物风情。
    后来,卡鲁·枯莱布兹归国不久,其弟奥伯亦从北京归来。于是卡鲁将“布日根塔拉计划”告诉了他的弟弟和往日的熟人。第一个表示愿意参加的人就是哈斯冷图。其后又有三人决定参加,都是士官学校时的校友。这样六名年轻人组成了探险队,卡鲁·枯莱布兹任队长。每个队员各自拿出五千元(丹麦纸币)做为经费,此外还受到了丹麦地理协会的大力支持和其它社会团体的捐资。
    从1920年直到第二年,虽然一直准备出发,但因外蒙古的“狂人男爵”温盖尔的军队正在与布尔什维克交战,白军与红军的冲突仍在持续,所以直到1923年3月左右才得以出发。又因没有得到苏维埃政府关于通过西伯利亚的许可,无奈,队伍又绕道海路,经由印度洋,在上海登陆,又从上海再到内蒙古的门户张家口。这时已经是四个月后的七月中旬了。是年,哈斯冷图才二十七岁。
    从张家口出发时,全体队伍已经有四十五匹马、十五挂马车,还雇佣了十八个中国人。马车上满载了粮食和其它物资。
    每当队伍出发的时候,随着较年长的驭手高喊一声“牙不呀,牙不呀”〔牙不呀,蒙古语“走啊”之意)的蒙古语,其它驭者也一起喊着“牙不呀”就上路了。哈斯冷图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为此写了他的第一篇探险记,题为《蒙古的天堂》。
    七月十四日,由张家口向库伦(即乌兰巴托)方向出发。张家口到库伦之间没有铁路,只得经由东蒙察哈尔地区,横越戈壁沙漠。在炎热酷暑中只能骑行。这个期间,原定行走四十五天,实际上却用了五十四天。
    从十一月份到次年四月份的降雪期里,来往内蒙古大沙漠的商旅大都役用耐寒的巴库托力亚种骆驼,而夏季普遍使用马了。在冬季被劳役疲顿的骆驼,在夏天,被放到丰美的水草中得以调息和养膘,使原来变得干巴巴的背瘤(驼峰)变得充实起来,这有利于忍受刺骨的寒冷。
    骑马前行,从张家口到库伦之间要四十五天的时间。到库伦之后需要休息数周才能返回。整个夏季只能往返一次,即从四月到十一月之间为骆驼的休息时间。假若用牛搬运东西,那是令人乏味的。缓慢的老牛光走路就需要三个月。用汽车运载,在当时简直无法想象。
    枯莱布兹队将要到达库伦的时候,被称为“蒙古的侯爵”的拉如松也从张家口赶来了。拉如松是乘专车来库伦的。
    拉如松长得很像蒙古人,是一个很有活动能力的北欧人。他在库伦开设了拉如松商会,因这次与拉如松相识,几年后,在拉如松的帮助下,哈斯冷图有幸参加了瑞典的考察团。
    枯莱布兹队好不容易到达库伦后,又向黑甸高原进发,奔向布日根塔拉。但离布日根塔拉还很遥远,手头的资金就没有多少了。这时根据拉如松的建议,决定到达布日根塔拉之后,以它为基地,把黑甸等地所产皮毛从猎人之手收购积囤,再转手卖给美国商人,以赚取资金。
    布日根塔拉这个地方,一般地图上没有标记,哈斯冷图的书上也没有标示,只知道布日根塔拉在库伦西北方向,渡过乌日根河,在才连河附近的地方,此处为外蒙古与苏联接壤地方,这里除了布里亚特蒙古人之外,还有为数不多的俄国亡命徒。
    枯莱布兹队又重新进行了组编,装备了四十台牛车和两挂马车。在从内地交换来的物资中选其必要的积存起来。九月二十六日从库伦出发,十一月十八日到达了布日根塔拉。他们从丹麦出发至今已有八个月的时间了。
    到达布日根塔拉数日后,他们还雇佣了一名因躲避战乱而离开家乡的布里亚特青年,名字叫其男,他是个木匠,专门负责为枯莱布兹队建造房屋。
    为了同丹麦方面取得联系,枯莱布兹离开布日根塔拉到依尔库兹克电信局去了。这期间,哈斯冷图着手筹建农场的工作,很快建起了供队员住宿的两栋小房。为了给实验农场引水,他们在附近的河流掘开水渠,还造了水车。这样,初步具备了在这里立足的条件。1923年底,枯莱布兹接来了他的夫人库利斯玛斯。
    哈斯冷图每当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晚上还要在炉边与布里亚特青年学习蒙古语。他利用这段时间采集了四十二首蒙古民歌,其中十四首是关于马的歌,这充分说明蒙古族是何等地爱马。哈斯冷图在其著作中也提及这一问题。
    不过,哈斯冷图的著作中所采用的曲谱与他第三年在内蒙古所录的民歌有很大的出入,前者倒像是俄罗斯民歌。应该说布里亚特蒙古民歌不能代表传统的蒙古民歌。哈斯冷图采记的民歌中最典型的要属《萌布如佳》这一首了。这首歌是女性唱的恋歌,请看谱例6。
    据说,萌布如佳是一位很勇敢的蒙古青年,他因屡建战攻,并得了很多战利品。在他凯旋而归的时候,姑娘却在父亲的强制下被迫与一位老人结了婚。萌布如佳把自己的全部财宝都抛到姑娘的面前说:“我们一起逃到那雄狮走不到、雄鹰飞不进的天涯海角吧!”可是,这样做在当时不仅伤风败俗,更重要的是会玷污姑娘的名声。所以,姑娘只能痛苦地告诉他:“当家的经常出远门的时候,我是何等寂寞啊!”
    每当哈斯冷图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坐在炉边的姑娘们斜睨着小伙子们,噗哧地笑起来。
    且说枯莱布兹频频收购毛皮,直到猎期结束的二月末为止。哈斯冷图把这些毛皮运往库伦,通过拉如松商会卖给毛皮商,收入统一做为枯莱布兹队的资金。
    毛皮交易结束后,卡鲁·枯莱布兹为迎接夫人到库边哈根去了。哈斯冷图为了做好新的皮毛生意,再度去了库伦。可这时的库伦已受苏联势力的控制,它的名字也改为”乌兰巴托”了。库伦的拉如松公司被封闭一段时间后已经迁往张家口去了。无奈,哈斯冷图只好折了回来。后又听蒙古人说,从布日根塔拉再往北走经过西伯利亚的原始森林,就是一片盆地叫做洽图,是一块富饶的地方。于是哈斯冷图在十一月某日毫无目的也无准备地与一个叫萨标的高加索人搭伴北上了。
    洽图是个二百余人口的小村落。居民的大部分是从苏联革命地区逃出来的布里亚特人。这个盆地四周都有通道,是逃亡者藏身的好地方。这里收买毛皮非常便利。哈斯冷图落脚数日后,发现萨标整天闷闷不乐,好像有什么心事。有一日叫巴塔尔的雇工从布日根塔拉捎来了信,于是萨标请了一周假到巴塔尔那里去了。
    一天,巴塔尔领来了一位客人,此人又瘦又矮,留着很长的山羊胡子,想必是年岁很大的人,但气色不老,长得很少性,一进屋他就以锐利的目光巡视着,并表现出开朗的样子,当转向哈斯冷图时,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嘴角上出现了微笑,他既不像猎人又不像牧民,是哈斯冷图在附近地区从未见过的那种人。巴塔尔只介绍说他是喇嘛,别的什么也没说。客人在炉边就坐时,哈斯冷图问其姓名,对方也没有回答,只说是住在那边山上。哈斯冷图称他为从山上下来的喇嘛。整个晚上他在炉旁缄口不语。哈斯冷图为准备第二天清早去打猎,晚上再三地检查了来福枪机。
    一大早,这位喇嘛向巴塔尔打着手势要羊肩胛骨。拿起羊骨后就放在火上烧起来,然后根据烧灼后产生的裂口进行算卜。这是蒙古人自古以来广泛使用的占卜方法。很多探险家也见过许多这类事情。俄国探险家阔兹诺夫和日本的鸟居龙藏等的探险笔记里曾有过记载。哈斯冷图对敖来喇嘛的算卜非常注意,并把它记录了下来。
    敖来喇嘛占卜说,哈斯冷图出去打猎后,先进入峡谷,在一路口上会遇见全速奔跑的三头小鹿。哈斯冷图打两枪打不中,当追到深草丛时会发现一头大雄鹿,一枪就能打中,但将惊走其它的鹿,以后三天里将什么猎物也见不到了。
    哈斯冷图将信将疑。早饭后,他挎上枪出去打猎,不知不觉中走入一峡谷,以后的事情完全像算卜说的那样,最初真的遇上三头小鹿,两枪没打中给轰跑了。后一发子弹打中的大鹿,但因太大拿不回来就留在了原地,恰巧这时敖来喇嘛派来巴塔尔拿着口袋来帮忙了。对于这样的神机妙算,哈斯冷图非常惊讶。
    晚上,巴塔尔扔掉炉子里的灰后重新燃着了炉子。敖来喇嘛约用两小时用藏文读经,九点钟的时候告诉巴塔尔拿出新肩胛骨,用同上次一样的办法又算了一卦。
    盯着烧成裂口的骨头,喇嘛突然站起来开门出去了。夜间的冷风袭入房间,并从门缝里看到闪闪发光的寒星。哈斯冷图在炉边沉默了良久,然后向喇嘛询问算卜的结果,喇嘛回答说:从明早开始下三天三夜的雪,过后萨标将从东边回来。
    当时天并没有阴,不存在下雪的迹象。但在第二天早晨,果然下起雪来了。喇嘛也不知哪儿去了,而且三日后萨标真的返回来了。
    这时恰好是狩猎的最盛期。猎手们集结在一起整日打猎。哈斯冷图从他们那里听说越过国境就是苏联的敦卡市,那里有通往欧洲的电信局。哈斯冷图已有七个月没有同丹麦方面通信了。因此他想去敦卡,但还担心越过国境有危险,最后还是领着巴塔尔骑着马向北进发了。
    果然发生了意料中的事,在苏联国境他被布里亚特士兵抓去投进了监狱。尽管做了各种说明仍受到了红军的审讯。布里亚特士兵中的翻译官曾参加过库兹诺夫探险队,所以他能理解和相信哈斯冷图,五天后他们终于被释放了。
    枯莱布兹队从1924年到1925年的冬天一直在布日根塔拉度过。这两年里形势逐渐恶化,在库伦的外国资产被没收,资产阶级被推翻,有些经常联系的蒙古人先后被捕,有的还被判了刑。
    1926年,枯莱布兹与哈斯冷图就农场问题同苏联当局进行了交涉,被许可经营十二年,期满后要求无偿地放弃。
    面对着在布日根塔拉自由地开发农场的希望落空,枯莱布兹队不得不宣布解散,大多数队员返回了丹麦。哈斯冷图则留在张家口,在中国人经营的英美烟草会社当了职员。
    1927年,哈斯冷图参加了瑞典组织的西北科学考察团,此后的三年才开始真正的探险和研究。后来他又离开这个组织,在丹麦各方的资助下,做了三次旅行,即:1936-1937年在内蒙古采集蒙古民歌;1938-1939年和1947年出访中央亚细亚。他在最后的旅行中,在阿富汗的喀布尔患了毒疽不幸死去(1948年,享年58岁)。

 
    注释
    ①布尔什维克:即苏联共产党。
    ②布日根塔拉:是“布日格德塔拉”之误。蒙古语译为鹰或雕之草原。

 

(本文来源:著/[日]服部龙太郎 汉译/毕力根达赉 蒙译/乌云格日勒 整理/包胜利 包玉文 校注/苏赫巴鲁 《校注蒙古民谣》 内蒙古少年儿童出版社 1998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