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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尔多斯——蒙古历史文化汇聚的地方

发布日期:2015-09-30 文章来源:蒙古族文化网 点击量:2861

       当我们展开中国地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中位置那个特醒目的“Π”字型大湾湾——黄河中游经过内蒙古的部分。我国第二条河、世界第五条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从青海巴颜喀拉山发源,由海拔4200米高原汹涌而下,以不可一世的气势将青海、四川、甘肃、宁夏拦腰劈开,所向披靡,滚滚向前。可是一出宁夏忽遇一片广阔而坚固的高原横亘在面前,她不再一路狂泻高歌猛进了。自古江河之水向东流,可是遥遥望见那片高原,黄河她不得不改变前进方向乖乖地向北流去,老老实实地绕开了那片高原。此时已不见上游时的湍急,更无横穿青川陇宁时的奔腾,变得异常平静,像个温柔多情的草原女人。于是这里的人们给她改了名,不再称黄河,而是叫做“夫人河(哈屯高勒)”。“夫人河”与那片高原若即若离,虽说不敢硬往前冲却也不愿离开多远,钟情万分地依偎着,先向北接着向东,慢慢腾腾地绕够了湾才又向南拐去。可是当她刚一离开那片高原流入一个叫万家寨的峡谷,便不再是“夫人河”了,立马收起温驯矫情的面孔,开始暴躁起来,发出撼天震地的咆哮声,再度狂泻着继续征服陕西、山西、河南和山东去了。
       这个令黄河改变航线绕了个大湾湾的地方叫鄂尔多斯。

       特殊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适宜气候。

       提起鄂尔多斯,人们自然而然联想到成陵——人类第二个千年风云人物第一人成吉思汗长眠的地方。圣人的陵寝是圣人自己选好的。圣人青睐的地方,也一定是长生天特别呵护的地方。鄂尔多斯高原沙漠连绵,气候干燥,十年九旱,然而但凡去过成陵的人都知道,圣人安眠的那个叫做阿拉腾甘德尔的地方雾霭氤氲,紫气缭绕,常葆终年不变的小气候,从不曾有干旱降临,总是微风习习,细雨阵阵,绿荫点点。

       特殊的地理位置,也造就了众多民族精英在这里谱写下不朽的篇章。

       毋庸置疑崛起于大漠南北的蒙古族历史上,改变中国乃至世界历史进程的第一人是成吉思汗。成吉思汗的足迹不止一次踏过鄂尔多斯这片土地,他不仅在这里敲响了西夏的灭亡,也敲定了征金灭南宋的路线图。他的继任者正是沿着这个路线图最终完成了中国和大半个世界的大一统。当然最让人感叹的是这位伟人把自己最后的归宿选在了鄂尔多斯。鄂尔多斯一词,由斡耳朵而来。有说是成吉思汗诸斡耳朵之意,也有说是成吉思汗斡耳朵之部众之意。但不论怎么说,鄂尔多斯是成吉思汗宫廷及其文化之延伸这一点不容怀疑。

       蒙古人自古有个既定俗称的天条,即圣灵不过河(指夫人河——哈屯高勒)。因此安放圣灵及其遗物和诸哈屯灵位的八白宫从来没有离开过鄂尔多斯。成吉思汗驾崩后,其继任者最头疼的事是他的那些斡耳朵怎么办。敢有谁人归为己有?于是决定,斡耳朵依旧叫斡耳朵,只是改为在里边供奉成吉思汗圣灵、遗物及诸哈屯灵位,继续由斡耳朵部众世代守护祭祀,以体现圣主与他们永远同在、以主宰天下更替兴亡。从此八白宫就成了天下君主必须去朝拜的圣地。据载北元历代可汗登基,无一例外都先到八白宫前祭奠圣祖,向圣祖圣母领命宣誓方可就位。蒙古族三大历史经典之一《蒙古源流》记载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故事。一个说,非黄金家族的卫拉特人妥欢太师杀死了北元阿台可汗后,到八白宫前祭奠圣主,称:“如今蒙古各国全归我了。按照蒙古历来的规矩,我现在就是可汗了。”说完,刚一转身即口吐鲜血而毙命。另一个说,北元满都勒可汗驾崩后其遗孀33岁的满都海彻辰哈屯携7岁的黄金家族血脉巴图蒙克到八白宫之一圣母白宫前许愿:“请圣母恕奴媳无罪!我愿等您的血脉巴图蒙克长大了,做他的哈屯。圣母若允准,就请赐予我内襟七男,赐予我外襟一女。若如愿,我为七个儿子取七个博鲁特名。”后来的一切正如所愿,巴图蒙克成年后满都海彻辰与其完婚,连连生双胞胎,短短几年里生下七男一女。巴图蒙克本人也成了第二次统一大漠南北蒙古各部落的达延汗(世界可汗)。这就是鄂尔多斯八白宫。

       那位被妥欢杀死的阿台可汗墓在今鄂托克旗境内。据金海博士新著《蒙古人记忆中的历史》一书中的采访记录,巴图蒙克达延汗陵墓也在今鄂托克前旗和乌审旗接壤的翁贡梁一带,满都海彻辰墓也在跟前,他们的陵寝至今由黄金家族后人在祭奠。由此我们发现蒙古族历史上的开国圣人和第二次统一蒙古的大可汗均长眠于斯。历史在这里得到了螺旋式的重叠(众所周知,达拉特旗有成吉思汗继任者窝阔台可汗的灵位,鄂托克旗有托雷监国的灵位)。

       然而历史的重叠不止这些。北元末代可汗——林丹汗(可能不是最后一个可汗。《蒙古源流》明确写着林丹汗之子为“额尔克可汗”,由此可断定林丹汗去世后其部众曾推举原为太子的额尔克为可汗)西走青海并在那里驾崩后,继任者额尔克可汗与其母即林丹汗遗孀率领军队和宫廷部众东归,拟就北元今后出路与后金政权谈判,于1635年春来到鄂尔多斯一个叫陶利的地方,见到了后金武将多尔衮。出人所料的是迎接他们的多尔衮不守两国之礼,出言不逊,毫无谈判之意,粗暴地强迫北元额尔克可汗向他一介武夫下跪,然后挟持母子返回了后金都城奉天。此事引起了跟随额尔克可汗的军队和宫廷部众的强烈不满,但因为已经无法得到额尔克可汗指令而不能及时组织有效对抗,其结果造成部分宫廷人员和少数部队携北元国旗察干苏勒德、军旗哈日苏勒德和黄金家族乞颜部阿拉格苏勒德,悄悄留在了乌审旗、鄂托克旗、杭锦旗一带。这就是为什么蒙古大帝国三大苏勒德至今存留于鄂尔多斯的原因。围绕这件事民间还盛传另一个故事,说多尔衮带走额尔克可汗及其家眷后,留在鄂尔多斯的北元宫廷臣僚们觉得国不可一日无主,于是召开大呼拉尔会议一致推举黄金家族血脉萨冈彻辰为新可汗。可惜此时北元国力衰微,气数已尽,萨冈彻辰的任用未能造成任何风浪,反而为后来入住中原的清廷提供了加害与他的把柄,萨冈彻辰本人因此惨遭凌迟处死。不过虽然萨冈彻辰这位不见经传的可汗没能成气候,但1206年建立于斡难河源头的蒙古大帝国国纛察干苏勒德得以保存,世代传承,林丹汗的北元宫廷文化也留在了鄂尔多斯,融入民间。

       这样,这里先是成吉思汗宫廷文化延伸下来,后来是林丹汗宫廷文化留存下来,中间还有巴图蒙克达延汗入土于此,前后存在了429年之久的蒙古王朝历史中最为显赫的三位君主都把鄂尔多斯作为最后的归宿,首中尾三个不同时期蒙古宫廷文化在这里相会相交相融,鄂尔多斯成为蒙古族历史文化汇聚之地。

       特殊的地理位置,当然也造就了厚重的传统文化土壤和独特的民族心理积淀。

       这个文化土壤和心理积淀,以蒙古宫廷文化为其主要特色。说到那时的宫廷文化,人员必定是从全国各个部落抽调而来,所以鄂尔多斯姓氏繁多,几乎囊括了蒙古人的所有姓氏;职能必定是由那些有着精细分工的臣僚们来实现,所以鄂尔多斯人中诸如突克沁(护旗手)、阿克塔沁(军马部的人们)、阿马盖腾(制作和管理马嚼子的人们)、奥挠沁(军粮部的人们——狩猎公黄羊做军粮)、希布沁(驯养和管理猎鹰的人们)、奴赫腾(监狱管理人员——奴赫即坑或窖,游牧民族的监狱通常是在野外挖窖而成,苏武牧羊故事中的地窖即为匈奴的监狱)……以工种命名的姓氏比比皆是;服饰必定是集天下雍容华贵之大成,所以鄂尔多斯服饰至今绽放异彩,尤其是鄂尔多斯妇女头饰堪称世界头饰之极品;礼仪必定是繁杂、严密而一丝不苟,所以鄂尔多斯的见面礼、敬酒程序、餐饮习俗非常繁琐,见长者须三叩九拜、敬酒敬献德吉须一步一礼、敬献馐斯敬献全羊须敬天敬地吟诵祝词缺一不可;筵宴必定是歌舞升平妙音绕梁,所以鄂尔多斯人里艺术奇才代代相传,素有“歌乡舞海”之美誉。古时候,蒙古汗廷的人们,平时是各个部门的官吏、衙役、牧民和手工艺者,有了战事是冲锋陷阵的将领和兵勇,而遇有筵宴却都是歌手和乐手,一有召唤迅速拿起乐器直奔宫廷,筵宴散了把乐器拿回家挂在蒙古包的哈纳上,以备下次用,所以鄂尔多斯人至今习惯于家家户户备几种乐器在墙上挂着……

      然而让人惊奇的是鄂尔多斯这个蒙古历史文化汇聚地和蒙古宫廷文化集大成之上又有意无意地加入进来准格尔汗国噶尔丹可汗的宫廷文化。长期与清廷对峙的准格尔汗国噶尔丹可汗,在乌兰布通和昭莫多战败并于第二年去世后,当时在他身边的七百余户两千多口(这些人大多数应该是供职于噶尔丹宫廷中的官吏和随从)中除六百多人去向尚有记载外,其余一千五百人去向不明。前几年,人们在鄂尔多斯市杭锦旗发现了一种叫做古如歌的以长调为主的民歌。古如歌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每首歌开唱其第一节均为佛教祷词,曲调多与新疆青海一带卫拉特民歌相近,甚至有些歌词基本相同。古如歌流传地区只限于杭锦旗西部一小片地方,据该流传地区的人们讲他们的祖先来自西北方。由此有学者认为,古如歌就是从噶尔丹时期遗留下来的准格尔汗国宫廷乐曲。古如歌的宗教色彩较符合活佛出身的噶尔丹境况。另据了解,现供奉于乌审旗察汗淖尔的噶尔丹哈日苏勒德原来的供奉地恰好是在杭锦旗西部一带。所以古如歌和噶尔丹哈日苏勒德,很可能就是噶尔丹宫廷部众从昭莫多流散下来时所带来。

       如今我们很难复原几百年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历史画面,但从以上这些蛛丝马迹中仍可以领略到鄂尔多斯这个地方的神秘与奇特,更可以领略到这个三面让“夫人河”紧紧围绕着的亘古高原与蒙古历史伟人们的不解之缘。

       然而鄂尔多斯的神奇还不止这些。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人民民主革命的特殊组织形式“独贵龙”也是鄂尔多斯的“专利”。“独贵龙”既有人民群众自发形成的民间组织性质,又有严密纪律和行动纲领的政党元素,1926年后席尼喇嘛还是把“独贵龙”组织改变成了内蒙古人民革命党的组织。自1828到1926年,“独贵龙”运动在鄂尔多斯大地上叱咤风云整整一个世纪,成为清廷和民国政府必须面对却又极其棘手的心头之患。就拿乌审旗的“独贵龙”为例,1907年至1910年、1911年至1920年、1926年至1930年先后三次部分或完全掌握了乌审旗政权机构,施行了人民民主专政。其中1926年9月16日在共产国际代表直接参与下建立的、由席尼喇嘛领导的革命政权是内蒙古历史上第一个人民政权、也是中国境内最早建立的“苏维埃”式红色政权,其政权模式与当时苏联等国家政权模式几乎一模一样,且比澎湃建立于1927年11月18日的海陆丰工农兵苏维埃政权早了整整一年,海陆丰工农兵苏维埃政权只存在了4个月,而乌审旗人民政权存在了近4年。乌审旗红色政权建立后,他们深入宣传党的革命理论,发展党员,建立健全党的组织机构和基层党支部;召开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民主政权领导机构——公众委员会;整编原内蒙古人民革命军乌审旗防卫团为内蒙古人民革命军十二团,确定军旗、军装、帽徽领章及连队符号,并派青年战士上内蒙古人民革命党军政学校学习;组建内蒙古人民革命青年团乌审旗基层组织,积极发展团员;成立乌审旗妇女会,发出告全旗妇女书,提出男女平等,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他们还召开全旗各方代表参加的立法会议,通过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包括重新划分乌审旗行政区划,建立旗务办公制度及行文程序,换发新党证,统一税收管理,成立学校,以及关于保护牧户牲畜、诉讼判案、废除体罚、废除强迫寡妇改嫁、鼓励喇嘛还俗、建立家家户户种树制度等多项条款,并以内蒙古人民革命党乌审旗委员会文件形式生效。它们还为巩固人民政权、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进行了长期艰苦卓绝的武装斗争,与多于自己几倍乃至几十倍之敌斡旋,回回打胜仗,终于保住了这支经过战火洗礼的革命武装和鄂尔多斯高原上的红色孤岛。1929年2月11日,席尼喇嘛被叛徒杀害。一年后,接任者孟克乌力吉与伊克昭盟盟府和榆林军阀媾和,乌审旗红色政权终于画上了句号。

       一个只有8.6万多平方公里面积的土地上,居然承载着一个民族上千年历史风云中如此多的神秘、神奇与神圣,这并不是每个地区所能够具备的。这是鄂尔多斯的幸运、骄傲和机遇。

        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到了当代,也会有与众不同的奇迹发生。从上个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真的亲眼目睹了“鄂尔多斯现象”这一奇迹发生的整个过程,及至有人形容鄂尔多斯是“深圳”、“小香港”。所有这些,让我们自然而然又联想到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及其厚重的传统文化土壤和独特的民族心理积淀。除了前文所说成吉思汗陵、巴图蒙克达延汗陵在鄂尔多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乞颜部阿拉格苏勒德、蒙古大帝国察干苏勒德和哈日苏勒德以及噶尔丹哈日苏勒德在鄂尔多斯外,还有蒙古大帝国国王木华黎和大将哲别的苏勒德也在鄂尔多斯。说来说去,当年蒙古大帝国的帝王文化遗存几乎成建制地在鄂尔多斯保留着。不光是历史人物,还有成吉思汗转世神马“温都根察干”也在鄂尔多斯生活了几百年,“文革”后的第一匹神马诞生于乌审旗嘎鲁图镇一个牧民家,前年那位牧民已把那个诞生地申报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保护起来,开发为旅游景点。说到马,还有一个故事。鄂托克前旗有个牧民叫贺巴图身体欠佳且常年服药而不见效,期间他多次梦见有位银髯圣人嘱托他一定要把成吉思汗八匹黄骠马找回来。有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病可能与这个梦有关联,于是开始四处打听和花钱购买符合他心目中标准的成吉思汗八匹黄骠马,经过四五年艰辛努力,终于从山西农村找到了第八匹马。为此他前后花了一百多万元,曾经那个治不愈的沉疴也彻底好了。现在八匹圣马就在他家的辄勒绳上拴着,他时不时还把它们送到成陵,让信众观赏。

       一个地方的文化土壤厚重了,那个地方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梦一醒,都会充满文化的灵气,甚至一匹马驹的诞生地也能成为文化遗产,难道这片土地不够神秘、神奇和神圣吗!

       当然,如今在鄂尔多斯这片土地上绽放异彩的不只是蒙古族文化了。这里处处可见固有的萨满文化遗存和遍布各地的佛教文化影响。这里自古就有着汉族农耕文化的深远影响,尤其是光绪27年后农耕文化逐渐成为鄂尔多斯的重要地域文化,与固有的游牧文化相互交融,重新塑造着鄂尔多斯文化形态。这里不仅有从内地传入的秧歌、腰鼓、爬山歌、二人台这样的艺术形式,而且有从游牧和农耕两种文化交融中催生出了“蒙汉调”(漫瀚调)这样的民间艺术奇葩。所有这些都为鄂尔多斯地域文化创造了新的盎然生机和广阔的发展空间。

       哦,鄂尔多斯,一个黄河都要乖乖让路的神秘高原,一个连水草都会歌舞的神奇土地,一个多种文化交融和传承的神圣地方。